15.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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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黛玉送了探春回来，就见白鹭还是坐在那里，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但是看着神情很是凝重。
黛玉本身就是个天资聪颖的，白鹭早先还没这样，周瑞家的来了又走了，她就成这样了。她略一思忖便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回答不甚妥当，白鹭担心自己又心里想不开了。
放轻脚步走到白鹭身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白鹭果然像是被吓到了，神情有一瞬的怔忪，楞了一下才发现是林黛玉吓自己。
未来得及想林黛玉怎么突然有童心了，白鹭伸手轻轻握住林黛玉的手，双眼目视着她，一字一句的问：“小姐今天怎么会突然这样说话？可是不舒服吗？有不舒服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啊。”千万不要是忽然觉得心里一痛、脑子一懵，不由自主的就说出这些话了啊。老秃驴不会是骗自己的吧，当日太虚幻境里明明说过不会再管了。
“不过一句话么，我想说就说了，还要有什么不舒服吗？那周瑞家的素日里办事就不妥当，最是个欺软怕硬的，我看她不顺眼，故而借着这机会刺她一刺罢了。”
白鹭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提了起来，“小姐也稍微注意着些面上情吧，虽然是个下人，与小姐无甚妨碍的，到底过于任性于名声不好。”
林黛玉奇道：“你怎么瞧着比我这个小姐还在意名声。人生在世，我最看重随心二字，名声有什么要紧的。”
白鹭心里一酸，只怕林妹妹从始至终就只想过随心的小日子吧，可惜，一辈子被命运所累，是一举一动也随不得心的，便不再多言。
白鹭把冬日的棉衣换成夹棉的衣裳的时候，春日便到了。虽然早春天气还有些寒凉，但已能看出树上些微的绿意。晴朗的天气更是时时出现，虽然阳光灿烂，然而照在身上只觉温暖，让人只想做一只猫，躺在檐下打滚。
便是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也多了笑意。仿佛是冬日里冻上的脸被阳光暖化了一样。
这样的天气，就是林黛玉也愿意多出去走走的。
于是贾府众人，便能感觉出整日里在春竹院闭门不出的林姑娘，出来的次数变多了。
或是去贾母屋里闲话，或是去寻三春，抑或到梨香院寻薛宝钗说话。
说来，近日来往多了，林黛玉才更对这几个姐妹感到佩服。她向来自负读书多，心思也敏捷，如今这府里的姑娘们，有一个算一个，却也都不差的。尤其薛宝钗，也是个博学多才的，两人说话，偶尔说到哪里，竟都能知道。更让林黛玉佩服。
不过，也让她警醒，如今只是一家里的几个姑娘，便都不是凡品，可见天下有才的人不知多少呢。往日竟是她井底之蛙了。
自此更加努力读书不提。
再说贾府众人，见林黛玉出来走动的时候突然多了起来，各个都在心里猜这位姑娘的用意。于是越发用心观察林黛玉的举动。
这观察着观察着，便发现林姑娘瞧着并不是有病的样子啊。虽然瘦弱些，但年纪小，也不妨事的。不由得便在心里猜测起是谁放出的这种流言，这不是要害林姑娘吗？体弱的姑娘能有什么好前程？
......这也算是继林黛玉愿意出来走动走动之后的一桩意外之喜吧。
然后，又有人觉得，怕不是林姑娘快过生辰了，怕老祖宗把她给忘了所以出来晃晃吧。——这是选择性忽略了贾母平日对林黛玉是有多疼爱了。
诡异的是，竟然还有人信了，而且信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有人打听到了春竹院丫头的身上。
幸亏林家的两位嬷嬷过完年便回去向林如海复命了，不然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不过，不用她们，雪雁、鹦哥已是气得不轻。
白鹭倒是觉得，这时候在越多人的认知里林黛玉在贾府过的不算好，万一有一天要跟贾府决裂，舆论才会更有力。
于是她还暗自引导了一番。——就是在别人用开玩笑的语气暗自打听时，故作默然不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果然，更多的人得到了春竹院首席大丫鬟白鹭的“默认”后，越发深信这个“事实。”
以至于贾母都隐约听说了这件事，当下便大怒。
林黛玉是她女儿唯一的骨血，她真是把一腔疼爱之心都转移到了林黛玉身上，更兼林黛玉又瞧着瘦弱，天生便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她怎能容忍林黛玉在府中竟是这样的形象！
当下便唤了凤姐来，与她道：“花朝节玉儿的生日，我原说要好生热闹一日的，谁知玉儿自己早便来辞了我，说是不愿大办。我原已经拗不过玉儿，答应了她，谁知府内竟有如此流言，我瞧着实在是不像。如今且这样，你带着她们几个小的，好生乐一日，给玉儿庆个生，如此，既不算大办，也不算埋没了她。”
王熙凤听了，道：“这也是呢，我瞧着林妹妹就忍不住想疼爱她，便是府里几个正经主子，谁心里对林妹妹不是又怜又爱。如今这样，倒像是林妹妹在我们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正该好生的堵一堵那起子烂了舌头的人的嘴。”
又道：“一应花费都由我来出，老祖宗只管瞧着，我定然办的既热闹又体面。若不好了，您来捶我。”说着就忍不住笑了。
贾母也不禁笑说：“只怕你挨不住我捶两下呢。”
花朝节这日，凤姐在府内花园旁让人用木材与绢花搭了花架，她为黛玉操办的生辰宴即在这花架下举行。
早几日她便使人去与三春、薛宝钗、李纨并贾宝玉都说了，要在这日给林黛玉庆生，众人岂有不应的？都一口答应说要来。
王熙凤自己则去劝黛玉，好歹作为主角，一定要去。再说，这也算不上大办，让她只当做是寻常姐妹们在一处玩耍罢了。
好说歹说，林黛玉终究是点了头，到底还是劝凤姐切莫太过铺张，一切以适度为要。凤姐满口答应。
果然，除了这花架子花了些精力，一应菜肴皆是大厨房里平日便做的，只是较之寻常更精致些。
到了正日子，大家早早便来了花园中。
虽然早春，院子里也颇有可赏之处，更兼姐妹们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很热闹。
到了林黛玉来时，大家都是惊叹。只因林黛玉拗不过白鹭，到底换了一件绣花精致，做工精美的袄裙，细细的梳妆打扮过。
是以众人一见黛玉，都或多或少晃神了一瞬。觉得林黛玉果真是又长了一岁，出落得比刚来时越发好了。
一时间都往黛玉身旁，既是为了细细的看她几眼，也是为了向她道贺，恭喜她又长大了一岁。
至于生辰礼，都是使丫头们一早送去春竹院的，这会儿并没人有礼物相赠。
到了开宴，大家团坐花架下，又有凤姐能言善语调解气氛，又因今儿到底是花朝节，也是个好日子，自然更是其乐融融，更有一番热闹。
一会儿要行酒令，一会又要赋诗，时不时便能听到笑闹声与喝彩声。白鹭在一旁含笑看着林黛玉神采飞扬的笑脸，觉得只怕只有可以施展自己才华时候的林妹妹才是肆意的，开怀的吧。白鹭哪怕不能尽懂林黛玉诗句的意思，从三春和李纨她们赞赏的眼神中也可以看出一二。贾宝玉更是激动的手舞足蹈，不住的说着林黛玉的好话，薛宝钗也笑吟吟的为凤姐解释这诗好在哪。
虽然并不是诗社，但白鹭觉得她已经可以想象这些少年少女们聚在一起赋诗取乐的欢快畅意了。
总之，花架掩映下，正是一片莺声燕语，如同全天下最好的春光都汇聚在此处。
路过的小丫头们看到这景象，有人是羡慕又向往，只盼着自己早晚有一日成了大丫头，也可以在小姐们开宴时在旁边跟着玩乐。
又有人暗道：前些日子流言传的那样厉害，今日林姑娘生日二奶奶就亲自给她操持，可见林姑娘到底是受宠的。
也有人想：早先一点风声也没有，偏等着大家都说林姑娘可怜的时候给她办生日，别是听了流言害怕了吧。说到底林姑娘到底不是府里正经小姐，虽是外家，也怪可怜的。
总之百人百样想法，有人这样想，自然也有人那样想。谁都认为自己有理，又谁都说服不了谁。
反正，是没人想到林黛玉仅仅是因为天气好所以想出来多走走罢了。
待林黛玉送了探春回来，就见白鹭还是坐在那里，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但是看着神情很是凝重。
黛玉本身就是个天资聪颖的，白鹭早先还没这样，周瑞家的来了又走了，她就成这样了。她略一思忖便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回答不甚妥当，白鹭担心自己又心里想不开了。
放轻脚步走到白鹭身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白鹭果然像是被吓到了，神情有一瞬的怔忪，楞了一下才发现是林黛玉吓自己。
未来得及想林黛玉怎么突然有童心了，白鹭伸手轻轻握住林黛玉的手，双眼目视着她，一字一句的问：“小姐今天怎么会突然这样说话？可是不舒服吗？有不舒服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啊。”千万不要是忽然觉得心里一痛、脑子一懵，不由自主的就说出这些话了啊。老秃驴不会是骗自己的吧，当日太虚幻境里明明说过不会再管了。
“不过一句话么，我想说就说了，还要有什么不舒服吗？那周瑞家的素日里办事就不妥当，最是个欺软怕硬的，我看她不顺眼，故而借着这机会刺她一刺罢了。”
白鹭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提了起来，“小姐也稍微注意着些面上情吧，虽然是个下人，与小姐无甚妨碍的，到底过于任性于名声不好。”
林黛玉奇道：“你怎么瞧着比我这个小姐还在意名声。人生在世，我最看重随心二字，名声有什么要紧的。”
白鹭心里一酸，只怕林妹妹从始至终就只想过随心的小日子吧，可惜，一辈子被命运所累，是一举一动也随不得心的，便不再多言。
白鹭把冬日的棉衣换成夹棉的衣裳的时候，春日便到了。虽然早春天气还有些寒凉，但已能看出树上些微的绿意。晴朗的天气更是时时出现，虽然阳光灿烂，然而照在身上只觉温暖，让人只想做一只猫，躺在檐下打滚。
便是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也多了笑意。仿佛是冬日里冻上的脸被阳光暖化了一样。
这样的天气，就是林黛玉也愿意多出去走走的。
于是贾府众人，便能感觉出整日里在春竹院闭门不出的林姑娘，出来的次数变多了。
或是去贾母屋里闲话，或是去寻三春，抑或到梨香院寻薛宝钗说话。
说来，近日来往多了，林黛玉才更对这几个姐妹感到佩服。她向来自负读书多，心思也敏捷，如今这府里的姑娘们，有一个算一个，却也都不差的。尤其薛宝钗，也是个博学多才的，两人说话，偶尔说到哪里，竟都能知道。更让林黛玉佩服。
不过，也让她警醒，如今只是一家里的几个姑娘，便都不是凡品，可见天下有才的人不知多少呢。往日竟是她井底之蛙了。
自此更加努力读书不提。
再说贾府众人，见林黛玉出来走动的时候突然多了起来，各个都在心里猜这位姑娘的用意。于是越发用心观察林黛玉的举动。
这观察着观察着，便发现林姑娘瞧着并不是有病的样子啊。虽然瘦弱些，但年纪小，也不妨事的。不由得便在心里猜测起是谁放出的这种流言，这不是要害林姑娘吗？体弱的姑娘能有什么好前程？
......这也算是继林黛玉愿意出来走动走动之后的一桩意外之喜吧。
然后，又有人觉得，怕不是林姑娘快过生辰了，怕老祖宗把她给忘了所以出来晃晃吧。——这是选择性忽略了贾母平日对林黛玉是有多疼爱了。
诡异的是，竟然还有人信了，而且信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有人打听到了春竹院丫头的身上。
幸亏林家的两位嬷嬷过完年便回去向林如海复命了，不然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不过，不用她们，雪雁、鹦哥已是气得不轻。
白鹭倒是觉得，这时候在越多人的认知里林黛玉在贾府过的不算好，万一有一天要跟贾府决裂，舆论才会更有力。
于是她还暗自引导了一番。——就是在别人用开玩笑的语气暗自打听时，故作默然不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果然，更多的人得到了春竹院首席大丫鬟白鹭的“默认”后，越发深信这个“事实。”
以至于贾母都隐约听说了这件事，当下便大怒。
林黛玉是她女儿唯一的骨血，她真是把一腔疼爱之心都转移到了林黛玉身上，更兼林黛玉又瞧着瘦弱，天生便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她怎能容忍林黛玉在府中竟是这样的形象！
当下便唤了凤姐来，与她道：“花朝节玉儿的生日，我原说要好生热闹一日的，谁知玉儿自己早便来辞了我，说是不愿大办。我原已经拗不过玉儿，答应了她，谁知府内竟有如此流言，我瞧着实在是不像。如今且这样，你带着她们几个小的，好生乐一日，给玉儿庆个生，如此，既不算大办，也不算埋没了她。”
王熙凤听了，道：“这也是呢，我瞧着林妹妹就忍不住想疼爱她，便是府里几个正经主子，谁心里对林妹妹不是又怜又爱。如今这样，倒像是林妹妹在我们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正该好生的堵一堵那起子烂了舌头的人的嘴。”
又道：“一应花费都由我来出，老祖宗只管瞧着，我定然办的既热闹又体面。若不好了，您来捶我。”说着就忍不住笑了。
贾母也不禁笑说：“只怕你挨不住我捶两下呢。”
花朝节这日，凤姐在府内花园旁让人用木材与绢花搭了花架，她为黛玉操办的生辰宴即在这花架下举行。
早几日她便使人去与三春、薛宝钗、李纨并贾宝玉都说了，要在这日给林黛玉庆生，众人岂有不应的？都一口答应说要来。
王熙凤自己则去劝黛玉，好歹作为主角，一定要去。再说，这也算不上大办，让她只当做是寻常姐妹们在一处玩耍罢了。
好说歹说，林黛玉终究是点了头，到底还是劝凤姐切莫太过铺张，一切以适度为要。凤姐满口答应。
果然，除了这花架子花了些精力，一应菜肴皆是大厨房里平日便做的，只是较之寻常更精致些。
到了正日子，大家早早便来了花园中。
虽然早春，院子里也颇有可赏之处，更兼姐妹们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很热闹。
到了林黛玉来时，大家都是惊叹。只因林黛玉拗不过白鹭，到底换了一件绣花精致，做工精美的袄裙，细细的梳妆打扮过。
是以众人一见黛玉，都或多或少晃神了一瞬。觉得林黛玉果真是又长了一岁，出落得比刚来时越发好了。
一时间都往黛玉身旁，既是为了细细的看她几眼，也是为了向她道贺，恭喜她又长大了一岁。
至于生辰礼，都是使丫头们一早送去春竹院的，这会儿并没人有礼物相赠。
到了开宴，大家团坐花架下，又有凤姐能言善语调解气氛，又因今儿到底是花朝节，也是个好日子，自然更是其乐融融，更有一番热闹。
一会儿要行酒令，一会又要赋诗，时不时便能听到笑闹声与喝彩声。白鹭在一旁含笑看着林黛玉神采飞扬的笑脸，觉得只怕只有可以施展自己才华时候的林妹妹才是肆意的，开怀的吧。白鹭哪怕不能尽懂林黛玉诗句的意思，从三春和李纨她们赞赏的眼神中也可以看出一二。贾宝玉更是激动的手舞足蹈，不住的说着林黛玉的好话，薛宝钗也笑吟吟的为凤姐解释这诗好在哪。
虽然并不是诗社，但白鹭觉得她已经可以想象这些少年少女们聚在一起赋诗取乐的欢快畅意了。
总之，花架掩映下，正是一片莺声燕语，如同全天下最好的春光都汇聚在此处。
路过的小丫头们看到这景象，有人是羡慕又向往，只盼着自己早晚有一日成了大丫头，也可以在小姐们开宴时在旁边跟着玩乐。
又有人暗道：前些日子流言传的那样厉害，今日林姑娘生日二奶奶就亲自给她操持，可见林姑娘到底是受宠的。
也有人想：早先一点风声也没有，偏等着大家都说林姑娘可怜的时候给她办生日，别是听了流言害怕了吧。说到底林姑娘到底不是府里正经小姐，虽是外家，也怪可怜的。
总之百人百样想法，有人这样想，自然也有人那样想。谁都认为自己有理，又谁都说服不了谁。
反正，是没人想到林黛玉仅仅是因为天气好所以想出来多走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