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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大军云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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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兵列阵,刀戟如林,三万汉军步骑以车阵为防缓缓推出大营,直奔敌军主营而去!而在汉军前方十里之外,沙尘飞扬,漫天迷眼,数万胡骑兵分数路亦是奔驰而来!

    “汉军应对必是以车阵为主,然车阵者未有如马隆般精通之辈,以铁骑困之围而不攻,弓兵压阵扼其反击,步卒寻隙突入施以火攻,如此可破也!”

    匈奴大将郭黑略脑中闪过石勒之嘱咐,心中笃定,指挥铁流各行其职如同狂狼一般瞬间将三万汉军卷在其中。

    铁骑四面八方奔驰不断,塞外骑士张弓搭箭频频射击。汉军骤遇敌骑谨慎应战,车阵林立拒敌于外,内中盾撸遮拦箭矢弓箭手纷纷准备反击。更有长枪长矛依托车仗坚守内壁,但凡敌骑接近便是刺杀。

    然数万铁骑矢如雨下,汉军纵是三万兵力一时也是挨打多还手少。胡骑八方驰骋过不多久,后方异族步兵先后赶到,弓弩手稳稳在四面八方列好阵势替代骑射压制汉军火力。

    汉军缩在车阵之中四周有铁车抵挡遮拦,阵中亦多是盾撸,纵是外围异族箭矢如蝗杀伤亦是有限。然车阵固定不动,阵中弓兵还射也是吃力,可谓是处境十分被动。

    汉军大将骆秀在军中指挥兵将竭力还击,心中却是沉稳异常。车阵之法本就是厚实稳重,纵是风吹雨打也是稳如泰山,立于不败之地而后胜之。对方攻势如此猛烈,但想要破阵却唯有舍命向前罢了。

    铁车之间有铁链相连,彼此连环依靠,大小阵势环套其中,前后呼应,四方可援。一旦敌军接近内壁处等待多时的汉军长枪手也不用,只需奋力的刺出手中长枪,必然有所杀伤!

    这些兵将操练许久,双臂力气极端耐力亦佳,长枪刺杀之后立即抽回又迅速戳出,比起一般军卒更加迅捷频率也是极高。骆秀心中底气十足,一时被动挨打也是不以为意,只是使盾橹军好生遮拦箭矢,护住阵中要害等待敌军势尽,再行反攻。

    “好!骆将军果然引诱胡人大军来战,如此一来你我亦要分兵行事了。”姜胜一脸坚毅拍案而起道。

    陆机缓缓道:“士龙之败不可或忘,石勒权谋之辈,张宾智略之士,此战绝对不可大意。”

    提及陆云当日败亡,姜胜神情一黯道:“此番陛下下旨我等旬月破围,以图大举进兵。此地形势事关整个战局,纵是凶险姜某也是无悔,大军聚集日久士气高昂,你我筹划亦久,此时唯有奋力一战,却是不可迟疑啊。”

    陆机起身仍是缓缓说道:“郭黑略等人虽是石勒麾下将领,但前方探马回报胡人步骑多达五六万人之众。如今发兵在即,不知为何我之心血来潮甚是不安。”

    这郭黑略等人乃是石勒近身的十八将之一,更是石勒麾下最为中心可靠的军中将领,由郭黑略等人领军带队并没有什么不妥。然两个多月来汉胡双方兵力不断加持,郭黑略在石勒军中的地位能够统御如此多的兵力,却是让人感到讶异的。

    一名将领能够统御多少兵力作战要其官位与能力,郭黑略在军中的职位以及能力似乎都不堪当此重任。而在众人意料之中的孔苌,夔安等胡人名将始终未曾抛头露面,很难证明如今出现的敌军便是胡人的主力部队之一。

    “嗯……此事确是蹊跷,然敌军甚众,骆将军难以久撑……”说到这里姜胜也是带有一丝踌躇,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自己与陆机本来的计划乃是先行发兵吸引对方主力,然后陆机引军与胡人主力缠战,姜胜带领精锐人马突破敌军侧翼的包围,如此便可使敌军的包围后撤数十里地,汉军从而获得周转的空间,避免敌军的日益压迫。

    如今敌军重兵迎战,可关键的人物却是一个都没出现,倒是让汉军不知是继续依照原本的战略行事,还是改变作战计划。

    “据先前所得情报,石勒,张宾等各路人马足有十五万之众,如今显露兵力多达六万,各地设防之兵亦在此数……不若我方继续投入兵力,一试对方虚实?”在弟弟败亡之后,陆机心机更加深沉,谋划更是谨慎。

    “如此也好,可领顾将军率领一军前往接应。”姜胜见状思虑片刻也知眼下唯有逼出对方主力将领露面,方才好窥破对方的虚实。

    滚滚烟柱冲天而起,黑烟缭绕战场上方,一片喊杀声中被胡人火攻的汉军抵挡不住烟熏火燎,开始发动车阵缓缓移动,试图避开燃火之处。然胡骑四面围攻,更见弩矢飞射,胡人步卒挥舞巨锤抡击,八方围攻之下汉军车阵渐渐松动。数处较小的车阵竟是与主阵断了联系,霎时便被胡骑铁流吞噬……

    “咳咳……可恶的胡狗,众人捂住口鼻,势必保持阵势,不可松动啊!”骆秀纵马于阵中往来指挥,连连呼喊稳定军心。但胡人堆积的柴草等物火势连绵,更有投掷到车仗上,以及阵中的火堆无数。

    汉家兵将要维持车阵不破,还要顶着箭雨灭火,更要奋力推进阵势避开外围的大火,如此一来可谓是忙的不亦乐乎。那铁车被火势临近炙烤,难免温度上升,而阵之内外的火势不断更是让汉军备受煎熬。

    而胡人步骑只是在火势外围不断的堆积柴草,投掷易燃之物加大火势。高温压迫之下,汉军心烦意燥,慌乱之余屡屡有兵将心神大乱逃离阵中,不是被火烧死便是被胡人斩杀。

    而车阵中咬牙坚持的汉军也因为分心分力,难以周全顾及。汉军车阵移动速度缓慢,更是死伤不断,眼便要崩溃!

    “族长之法果然厉害,这车阵不足为惧!”郭黑略见汉军被烧得焦头烂额死伤无数,那车阵也是渐渐崩裂分解被自家兵马歼灭,不由得畅快叫道。

    “切勿忘了族长嘱托,乐极生悲!”同为领军将领之一的刘鹰在一旁嘿嘿笑道,心情也是十分痛快。当年晋将马隆率领车阵不守国土反攻塞外,以车阵磁石之法沿途击溃杀戮异族军民数以万计,不少部族一夕灭亡,老弱妇孺被杀个精光。

    即便是未曾遭遇晋军杀戮的部族,听闻了此事也是人人自危咬牙切齿,感同身受。车阵之法乃是汉人用来克制塞外异族的常用手段,素来是没有好的应对方法。便是那慕容,宇文连两部携力之下也不过是拼着损耗各族兵力,一路引诱马隆追击到了绝地,然后以天候灭之罢了。

    与车阵作战异族之人多半是心有余悸,缩手缩脚,如今石勒的破解之法可谓是干脆利落,而且效果极佳因此在场的异族兵将都是心情畅快。

    郭黑略经刘鹰提醒猛一拍额头道:“若非鹰兄提醒,倒是忘记了,有劳两位兄弟去前方埋伏,等待汉人援军中计了!”

    另外两名负责统兵的匈奴将领桃豹,赵鹿闻言笑道:“就算你不说,我兄弟也当请命去了。”

    此番异族大军出击,石勒知郭黑略等人皆无统大军之才,因此将六万人马分作六队,由郭黑略,刘鹰,桃豹,赵鹿,刘征,刘宝六名骑将各引万人协同作战。若是汉军正面冲杀,必然可以发掘异族兵马整体指挥运转有所疏漏滞缓,但汉军以车阵出击却是正中石勒下怀,反而发挥了六人统兵的优势陷入了困境。

    当下郭黑略,刘鹰,刘征,刘宝四将统领四万步骑围攻汉军,而桃豹,赵鹿则是引领两万铁骑脱离战场,去汉军后方大道上寻处休整,等待迎击汉人的援军。

    过不多时汉将顾慎率领一万五千汉军浩荡杀来,胡将桃豹与赵鹿近乎两万骑兵根本无法掩藏行踪,索性正面冲杀而去!

    探得浓烟滚滚,顾慎心中恻然,两军相争厮杀在所难免,然如此浓烟显然火势范围极大。虽不清楚这大火因何而起,可顾慎却是隐隐觉得这必然是针对自家车阵的一种攻击手段。

    眼见无数异族铁骑迎面杀来,顾慎不由得大惊失色!依照陆机,姜胜等人推算,汉军车阵虽然兵少,却足以牵制胡骑,两军应是胶着战况,甚至车阵推进足以压制胡人的一切行动。

    而顾慎的一万五千人马只要能够补充到车阵之中,必然可以使得汉军战力倍增!

    怎奈前方浓烟滚滚不知什么状况,迎面又是铁骑冲杀无可抵御。顾慎咬牙切齿抡军列阵抵御,却是难以承受两万铁骑冲杀,汉军阵势一再溃散,前军中军先后被骑兵冲杀的七零八落,如此后军方才站稳阵脚强弓硬弩射住阵脚。

    交战不过片刻顾慎在乱军之中负伤数处,幸好后军稳住阵脚,四下被冲散的汉军逐步聚集于后方,堪堪抵御敌骑的冲击。

    “我军在此难以持久,前方车阵必然受困,速速回报不得有误!”顾慎见敌军士气激昂,不由得心往下沉,连忙差人火速回大营求援。

    两路汉军先后被胡人压制险象环生,远端一支胡人兵马观战良久,胡将夔安笑道:“主公料事如神,汉军险象环生,此战来我方大有将汉人赶回南岸的希望了!”

    石勒在一旁颔首道:“两军歇战许久,终有摩擦,我方兵力集结完毕,而我东线战场一直牢牢占据优势,若可击退汉军,此等功劳不必我多言了。”

    这石勒一支人马自从出场一来先后作战不利,然夔安等人追随石勒忠心耿耿,更有张宾等人引为外援,如今远离异族的权力中心,在这东线在场如鱼得水正可谓是大展拳脚!

    大将支雄沉声道:“汉人兵力雄厚,此间不足五六万人,当有大军不知动向,主公当要提放!”

    石勒,张宾,刁膺,张敬四路人马共计十五六万兵力,而汉军方面则是集结青徐兵马二十万之众。如今双方各出五六万的兵力,但石勒一方除去在各地驻防的兵力之外,可调用的兵力不过是四万余人罢了。反观汉军所有大军聚集一处,可用之军倒是甚多。

    石勒冷笑道:“汉军意图不过是吸引我方兵力,反攻他处罢了。此等声东击西之策只好对付他人,在我石勒眼中不过儿戏罢了!如今我聚集所有兵力正面与之对决,汉人若依然分兵,正好被我破其大营;若是正面决战,此刻形势我方占优,何惧之有!?”

    正说话间数百铁骑飞速前来,大将孔苌纵马而来道:“汉人车阵将破,主公更待何时!?”

    石勒双目精光暴涨,振臂喝道:“汉军势颓,不需与之硬拼,但开一面放之掩杀,冲击汉军大队!”

    一声令下各路异族兵马纷纷开一面,汉军见状如逢甘露奋力突围而去,也顾不上异族兵马随后掩杀,只要能杀出重围总归是好过战死阵中。汉将骆秀率领残兵一路奔逃,前方异族铁骑冲杀不断不由得大呼天绝我也。

    然异族铁骑却是左右闪开道路,此刻明知对方意图骆秀也唯有舍命冲杀,却是与顾慎汇合一处率领残军败退。

    郭黑略,刘鹰,桃豹,赵鹿,刘征,刘宝六将驱动步骑大肆掩杀,汉军死伤无数遍地尸骸……

    骆秀,顾慎狼狈不堪率领汉军一路疾奔,后方异族步骑紧追不舍,一口气奔出三十余里以异族骑兵速度足以全灭汉军,然有意在后驱赶,汉军得生路难以顾及其他,唯有任凭对方驱赶。

    汉军经历剧战,亡命奔波体力渐渐透支,便在此时忽耳一声巨响,异族铁骑闻声震惊,纷纷勒马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惊慌无比!

    但见漫山遍野无数汉军步骑攻杀而来,竟是汉军大将陆机率军亲至,指挥汉朝大军设伏。

    弓矢漫天,步骑冲杀,异族追击势头因巨响戛然而止,正是士气跌落之刻。汉军此时四面八方杀来,正是救下了骆秀,顾慎,破了对方驱赶汉军攻打大营的计划!

    郭黑略勃然大怒,挥军奋力冲杀,然先前一声巨响,人人担心火药再现,一时军心混乱难以指挥。而汉军兵力极多,步兵骑兵舍身冲杀,拼着近身肉搏短兵相接,杀得胡骑纷纷落马,混乱不堪!

    “汉军势大不可久战,速退!”见郭黑略惊慌失措,刘鹰在旁连声呼喝,放声疾呼!

    好在异族铁骑冲锋速度不快,前军停下后方兵马也来得及停驻,见形势不妙调转马头纷纷开始后退避开汉军的围攻。

    匈奴大将刘征率领步卒在后,见前方情况有异连忙催动兵马准备后撤,冷不防侧翼一阵锣鼓声响,一支汉军从斜刺里杀出,一名汉将纵马抡刀将这一路异族军马拦腰截断!

    “孟观在此,还不受死!!”汉将孟观当年与异族交战多有名望,此刻一声虎吼更显威势十足!

    那异族兵将中伏退兵,已无冲杀之意,再闻孟观之名不由得人人惊恐。刘征未曾与孟观交手,但各族交流谈及战事却是经常听闻孟观之名,见敌将来头不小索性也不迎战,转头便跑。

    不想孟观精明无比,早已安排数百诸葛连弩手沿途埋伏,诸葛连弩狂射之下可怜刘征堂堂军中大将,竟是连人带马被射死当场!

    得了援军骆秀与顾慎等残兵方才停下脚步暗呼侥幸,当欲返身击杀敌军时却是人困马乏,难以回首。

    此时此刻骆,顾二人方才领略异族之强悍,对方有意掌控追击速度,汉军亡命而奔不觉得如何。然此刻方才发现自己体内竟是气空力尽,根本是无力再战了……

    陆机指挥汉军掩杀异族铁骑,见对方虽然心慌意乱却仍是战力十足,不由得微微摇首叹息。步卒与骑兵之差距甚是明显,纵然是伏击状态下汉军依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可。

    正沉吟间,忽而远端异族大军杀至!

    “嗯……不妙,速速请姜将军前来助战!”陆机远远望见敌军声势不由得心下凛然,观敌军之态乃是精锐之师,对方显有决一死战之意,而自己这边步兵居多,正面交战之下胜负怕是未知之数啊……

    海波荡漾,风吹不定,一支汉朝水师扬帆北上,八千汉军在大将郑业的率领下出黄河口入海,绕击敌军侧翼。

    “我江南士族惯于自保,为人诟病,今某既奉命奇袭当立大功以振人心。郑将军武艺精湛,善于治军,对于此行不知有何法?”一少年文士轻摇羽扇,任凭海风吹拂脸面,步出船舱淡淡说道。

    郑业闻言回头道:“此行凶险无比,衡再你何须随军出征呢?”这少年文士名唤谢衡,乃是江东人士,博学多才素来少沾军事。

    谢衡洒然笑道:“陆士衡兄弟受阻胡骑,更有折损,我江南人物受挫,谢衡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呢?”

    “吾士则甚是忧心江左状况,异族之祸若止于河北与我等当是无关痛痒。但若中原动乱,江南必然大兴刀兵,今日发兵好过他日之痛啊。”谢衡来到郑业身旁淡淡说着,眼中满是智慧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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