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灵感的消亡05
正当你奋笔疾书的时候,突然间,灵感又消失无踪了。
为什么?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更可恶的是,明明前一刻你还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绝世好故事,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构思,后一刻为什么就突然觉得“不过如此”,索然无味呢?
灵感其实有两个方面的消亡。
首先是“状态”的消亡。“状态”是我们经常会跟“灵感”同时提起的一个词。那是一种“灵感如泉涌,下笔如有神”的创作感受。这种感受来自大脑的奖励机制。
我们的大脑是激励创造性思维的。当你的思维在进行创造性活动,过程中不断产出被你的审美认知判断为“好”、“美”,或者被你的逻辑认知判断为“答案正确”、“趋近圆满”,你的大脑就会分泌一些生物化学元素,让你产生兴奋愉悦的快感。
这些神经介质,又叫“创作荷尔蒙”,会加快你大脑的运转速度,刺激你的语言中枢,提高你的心肺功能,所以你感觉十分舒适美妙,脑筋也似乎更加灵活起来,你感到自信、强大,比平时更敏锐,更具备洞察力,表达能力也在增强,“状态来了”。
但这种神经兴奋自然不可能长久持续,大脑会疲倦,审美带来的刺激也总会减弱消散。“状态”也就自然消失了。
当然,如果大脑判断“该待解决问题”得到的是某种“毫无作用的简单解决”,或者“暂无圆满解决方案”,“动机”未得到真正的“满足”,大脑也就不会启动奖励机制,这种时候就只能全靠“动机”来推动思维进行下去,不会出现“状态”的加持。
其次,是灵感产物本身的消亡。消亡的原因很简单,信息在翻译和存储的过程中损失了。
灵感就是创造性思维活动的产物,是一段复杂的“原创信息”,区别于其他观察学习得来的“拷贝信息”。
这样的“原创信息”有一个逐步诞生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恰好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潜意识层面完成的。在被意识感知到之前,就已经有信息丢失,即使你模糊感觉到了,有意识地想要去深度挖掘,都未必能找出来。这个诞生过程中还涉及到更为复杂的对大量相关信息的组织、解读和重构,最后诞生的“灵感的产物”,很可能是个细节模糊不清、同时极为复杂的信息体。
第三章灵感的消亡05
除非这个产物是类似数学公式那样简洁又完美,否则你想把它直接完整的从你的脑子里拿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把你的灵感产物变成可以重读的信息,必须经过逻辑思维和语言的翻译。
这个翻译过程会丢失大量细节,再加上记忆本身消退的一部分,最后你得到的思维成果,很大可能已经不是最初让你怦然心动的那一个了。就算形似,也可能已经丢失了神髓。
我们的语言的表达能力其实是很有限的,总是有很多未尽之意在思维向语言转化的过程中消散无形。在创造性的思维过程中,大脑逐渐疲倦,对刺激的反应越来越迟钝,特殊的神经递质停止分泌进一步降低大脑的运转速度,让你的审美敏感度也有所下降,那些最难被语言转化的部分再难被你的审美知觉感知,这一段灵感的魔力也就燃烧到了尽头。
但是曾经让你怦然心动的那份感觉你还模糊记得。对比现在翻译出来所剩无几的思维成果,这些你好不容易捕捉来的灵感残渣,自然就觉得魔力不再,神奇变成了平庸,好像其实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灵感完全消散了”。
我们应该意识到,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超凡脱俗的绝妙答案,也不是所有“动机”都能被完美的满足。即使我们做到了这一点,也不能保证这个过程能够被完美的翻译和记录。即使这一切我们全部都做到了,大脑也总是会疲劳。
所以,灵感总是会消失的,状态也总是会消失的。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是所有创作者都会碰到的正常现象。你不必上一刻觉得自己是当世奇才,下一刻就觉得自己毫无天赋,一切只是多巴胺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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